十几年前,家里翻修房屋,我亲手在小院栽下一棵桂花树。
刚种那几年,它就是一棵树苗,细枝干,薄叶子,一点也不起眼。
当时种树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,更没想过以后会满院飘香。只是觉得房屋翻修好了,小院空空荡荡的,看着冷清。想着种一棵树,添一点绿色和生机,让平淡的日子,多一点烟火气息,仅此而已。
都说树木无言,最懂岁月。这棵桂树,就安静扎根在小院,不慌不忙,默默生长。没有刻意精心照料,它也从不娇气,迎风沐雨,春夏秋冬,四季轮转,在时光里一点点变得茂盛、挺拔。
一晃十几年过去,曾经的小树苗,已然长成小院一道风景。白日里奔波忙碌,结束一天的工作后,伴着窗外幽幽浮动的桂香入眠,所有的疲惫与浮躁都会慢慢消散,内心变得安宁平和。清晨开窗,满院花香扑面而来,带着一身清芬奔赴岗位,步履轻盈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一树桂香默默陪伴我的朝起暮落,包容我数十年的职场奔波与寻常日常。
这袅袅满园的桂香,也总能轻易叩开尘封的童年记忆。
从前村里的小学校园,立着一棵苍劲古老的桂花树。树龄悠长,枝干虬曲,绿荫如盖,是整座校园最温暖的印记。每到深秋花期,花香漫溢,远近邻里都能嗅到清甜香气。那时的我们,心思澄澈,无忧无虑。晨读的朗朗书声,课间追逐嬉闹的笑语声,全都裹在淡淡的桂香之中。老树静静伫立,目送一届又一届孩子长大,收藏着我们最简单纯粹的年少时光。
世事变迁,陪伴几代人成长的村小学,最终遗憾撤点,悄然消失。那棵承载无数童年念想的老桂树,也湮没在岁月之中。没有撕心的难过,却长久空落落的。
有些风物一旦远去,便再也无处寻觅,童年那一缕桂香,只能永久珍藏在记忆深处。
心底存着这份眷恋,房屋翻修之后,我便果断种下属于自己的桂花树。留不住童年那棵老树,就亲手培植一树芬芳,将心底的念想安置在身旁,岁岁相守。
今年国庆假期,我回到乡下老家。昔日坑洼的乡间公路早被柏油路代替,路面干净整洁,不少农户的小院里都栽上了桂花树,秋风一过,处处暗香浮动。偶遇同学,他热情邀我进屋小坐,还特意下厨张罗了一桌家常饭菜。席间,他捧出自家酿的桂花酒,酒液清亮,桂香绵长。
同学举杯感慨:“现在的政策好,路修好了,环境变美了,咱们老百姓实实在在过上了小康日子。”
浅酌一口,桂香与酒香交融,我忽然懂得,桂香早已不是独属于我小院的私藏,而是漫遍乡村,浸润万家的幸福味道。
半生光阴倏忽而过,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步履不停。临近退休,愈发懂得,人间至好的生活,从不是声势浩大,而是平安顺遂。
待到退休离岗,卸下半生忙碌,褪去一身风尘,守着这一方小院,伴一树桂香。亲手捡拾金黄花瓣,晾晒封存,酿一坛桂花酒。闲暇之时,煮茶品酒,静坐庭前,不问外界喧嚣,不追俗世繁华。只守四季安稳,静享岁月清欢。
来源:武陵源区融媒体中心
作者:周兵
编辑:吴文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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